shiroki

〔致我伟大而致美的坠落〕

行星破碎

画家隐退了,对外宣称他麻木大半生,却不知为何而活。
而实际令他不解的是,自己为什么仍未死亡。
某天开始,花朵在他的体内肆意生长。
起初是血管,它们逐渐干枯,动脉凝结成枝干,静脉缠绕得如同藤蔓,植被疯狂抽条,从心口延展,像水波起落洄搠,轻盈而残忍地占据了供给营养液流淌的河床,剥离了氧气残存的余地。
于是血脉不复贲张,纵使光影纵横交错,色彩浓稠惊艳。
他像失重了,外表一切如初,却倏地腐朽干涸。
宇宙之大,他找不到生存空间。
如同他的身体成为了温室,四季如春,花朵不存一丝罅隙,遍布促狭的角落,芍药、蔷薇、月季、鸢尾——踪形逦迤旖旎,她们不遗余力地绽放,堆作圹埌无涯的花海,好似要将他掩埋,葬身层叠簇拥的叶瓣间。
起初他满腹恐惧无措地啜泣,而眼泪触及皮肤后转瞬即逝。
原来——他意识到。
那些花朵不需阳光与空气,只要有泪水——泪水是唯一的养分,他愈发悲伤,海洋越加深溺水的窒息感,彼方葳蕤幽深。
所有器官都停止了运作,唯独心脏仍执着地不断抨动,在逐渐冰冷的胸腔之中散布热量,即便火光转瞬即逝,画家捕捉到了。
“嘿,我在这里。”
它这么说。
火光呈燎原之势横溢流淌,他不得不停止断断续续地啼哭,思考心脏成了什么花。
眼睛干涩,消耗过多盐分,一滴一滴汇聚成真正透彻浅泊的海洋,画家累得睡着了。
梦中的境地淹没在深浅不一的红色中,始于遥远海平线上笼着雾气的浅粉,愈演愈烈地过渡,染得夕阳娇艳欲滴,血色的红大片大片地缱绻晕染、泼洒交织,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〔紅得像火,紅得像血,它們為我熊熊燃燒,它們為我成群結隊去死。]
红潮于他的眸中酿成酒色,林中的神明肆意狂欢,撒下笑语乐声,花香与月光溶成了夜风,飘飘悠悠地降落。
他明白了。

是玫瑰。

〔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,但這是一朵玫瑰,像所有玫瑰,只開了一個上午。〕

玫瑰争先恐后地赴死,他的一生中,有过一百万朵玫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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